玻璃上凝着细密的水珠,像谁把碎钻撒在窗楞。雨刚歇,夜色裹着湿漉漉的凉意漫进来,头顶那盏普通的灯在积水里投下晃动的光斑,黄澄澄的,像块化了的糖。
蛙鸣是从路边的草丛里漫出来的,先是几声试探性的"咕——",接着便连成片,像谁把浸了水的鼓槌敲在湿漉漉的鼓面上,闷闷的,却带着股倔劲儿。风掠过岗亭时,檐角的雨珠正"滴答——滴答——"往下掉,和蛙鸣缠在一起,倒像谁在弹一把生了锈的古琴,琴弦松了,调子却格外清亮。
路灯的光晕里,积水洼像撒了把碎银子,风掠过时,那些碎银子便跳起来,又落下去,溅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,把蛙鸣揉碎了,又拼起来。岗亭里的电子屏还闪着绿莹莹的光,可那些数字忽然变得很轻,轻得像落在积水里的雨滴,只留下蛙鸣和雨声,在夜色里慢悠悠地荡着。
远处有车灯扫过来,光柱切开雨雾,蛙鸣忽然停了,只剩岗亭里那盏普通的灯,在积水里晃着暖黄的光,像谁把揉碎的月亮撒在水里,等着下一阵风来吹皱。